
文化管制與文學暗流
戒嚴時期的臺灣,文化生產受到嚴密的國家管控,其手段透過一套環環相扣的機構體系展開:警備總部的出版品審查小組、新聞局的報禁審核、教育部的教科書編審委員會,以及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所頒布的「健康文藝」與電影指導方針。出版審查制度、最終累積至逾三千種書籍的禁書名單——其中包括魯迅、沈從文、巴金,以及任何被懷疑「陷匪」的作者——加上從1951年至1988年將登記報紙數目凍結在三十一家的報禁,一同將言論與思想的自由流通壓縮至可與同時期蘇聯集團社會相比的程度。
國語政策透過對在校園走廊說臺語的學生罰款、強迫掛上「我不說方言」的掛牌羞辱,以及在1970年代中期將臺語節目逐步壓縮至每日僅一個半小時時段等手段執行,壓抑了臺語、客語和原住民族語言的公共使用,造成深層的文化斷裂——這些斷裂需要世代的努力才能彌合,其世代語言傳承的後果,至今仍顯現於年輕一代客家人與原住民族流利度下滑的現象之中。
然而,在高壓控制之下,文學與藝術領域仍然湧現出暗流。1970年代中葉由陳映真、王拓、楊青矗、黃春明等人所推動的鄉土文學運動,以本土的語言和鄉村題材挑戰官方的反共文藝路線,描寫小鎮商家、漁民與工廠勞工的日常,並以隱晦的方式控訴發展主義下的不平…
然而,在高壓控制之下,文學與藝術領域仍然湧現出暗流。1970年代中葉由陳映真、王拓、楊青矗、黃春明等人所推動的鄉土文學運動,以本土的語言和鄉村題材挑戰官方的反共文藝路線,描寫小鎮商家、漁民與工廠勞工的日常,並以隱晦的方式控訴發展主義下的不平等。以白先勇、王文興、陳若曦為代表的現代主義作家則以隱喻、意識流與象徵的筆法迂迴地表達對威權體制的批判,而電影導演則在審查邊緣內逐步實驗,最終鬆動為日後侯孝賢、楊德昌所開啟的臺灣新電影。雷震創辦的《自由中國》雜誌,以及1960年雷震因籌組新黨、串連臺籍反對派人士而遭逮捕入獄、雜誌被迫停刊一事,成為知識分子與威權體制對抗的標誌性事件——最後一期雖被查扣,卻透過油印翻製而在友人之間輾轉流傳。
本卷梳理戒嚴時期文化管制的機制與文學藝術的暗流抵抗,呈現在沉默年代中不曾真正沉默的聲音;並透過禁書名冊、停刊處分令、私人通信,以及作家為避開審查所發展出的各種密碼式語言,重建一整個世代臺灣文化工作者如何在一個被明確設計來熄滅想像的環境之中,讓想像持續存活下來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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