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島
終止動員戡亂與國會全面改選
Vol. 13

終止動員戡亂與國會全面改選

1990年6月21日,司法院大法官會議作成釋字第二六一號解釋:第一屆未定期改選的中央民意代表,應於1991年12月31日以前終止行使職權。解釋文用的是憲政語言,做的是政治手術——它為那個1947至1948年在中國大陸選出、在臺灣一路延任四十餘年的國會,訂下一個確定的終點日期。三個月前,正是這批代表在陽明山中山樓自行提案延長任期,引爆了野百合學運。

接著是國是會議。1990年6月28日至7月4日,朝野一百五十位人士在圓山飯店開會,執政黨、民進黨、學界與海外人士同席,其中包括若干剛解除黑名單返臺的人。會議沒有法律效力,卻建立了此後數年的改革清單: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廢止臨時條款、國會全面改選、省市長民選、總統選舉方式改革。臺灣的憲政改造從此有了一份大家都看過的議程。

1991年4月22日,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二次臨時會通過《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十條,同時議決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4月30日,李登輝宣告自5月1日零時起終止動員戡亂時期。這一天的份量常被低估:臨時條款自1948年施行,凍結憲法本文、賦予總統不受限制的緊急權力與無限任期,是戒嚴體制真正的法律骨架。解嚴解掉的是那道命令,1991年拆掉的才是骨架。

終止動員戡亂還有一層對外的意涵。它等於單方面宣告內戰狀態結束:臺北不再視對岸政權為「叛亂團體」,也不再宣稱代表全中國行使統治權。海峽交流基金會於1990年底成立、1991年3月掛牌運作,兩年後在新加坡有了辜汪會談。北京對此並不領情,將之解讀

終止動員戡亂還有一層對外的意涵。它等於單方面宣告內戰狀態結束:臺北不再視對岸政權為「叛亂團體」,也不再宣稱代表全中國行使統治權。海峽交流基金會於1990年底成立、1991年3月掛牌運作,兩年後在新加坡有了辜汪會談。北京對此並不領情,將之解讀為「兩個中國」的鋪路。

1991年12月31日,第一屆資深中央民意代表全體退職。這個在中國大陸選出、在臺北開了四十三年會的國會就此結束。十天前舉行的第二屆國民大會代表選舉,國民黨得票約七成一,民進黨約二成四——民進黨才在十月的全國黨員代表大會通過台獨黨綱,結果被普遍解讀為社會對激進主張的保留。1992年5月第二階段修憲,總統任期改為四年,省市長民選寫進憲法。

真正的分水嶺在1992年12月19日:第二屆立法委員選舉,一百六十一席全面改選,國民黨得票約五成三、拿下九十餘席,民進黨突破五十席。這是臺灣歷史上第一個完全由臺灣選民選出的國會。三個月後,行政院長郝柏村在新國會連日的質詢與倒閣壓力下辭職,由連戰接任——「軍人干政」的爭議,最後是在立法院的議場裡結束的。

解嚴讓人能上街,終止動員戡亂讓上街的人有地方可去。1990到1992這三年沒有留下一張像野百合或美麗島那樣的照片,它留下的是幾份修憲條文、一次全面改選,以及一個從此必須定期面對選民的國會。臺灣民主化真正不可逆的部分,是在這裡完成的。

多元觀點

他們在1947、1948年於中國各省市當選,任期本應三年或六年。之後政府遷臺,改選在事實上不可能,於是他們留了下來——最初被視為維繫法統的必要安排,四十年後成了每次選舉都被指著鼻子罵的對象。多數人早已年逾八旬,開會時由子女或看護攙扶進場。從他們的角度,自己並不是戀棧,而是被歷史卡在一個沒有出口的位置上:一旦全體退職,那個「代表全中國」的主張也就跟著沒有了。 1990年3月,他們在中山樓提案延長任期、擴增職權,成了壓垮輿論的最後一根稻草;三個月後,大法官給了確定的日期。1991年12月31日,最後一批第一屆中央民代辦理退職,政府另訂條例發給優厚的退職金,也因此招來批評。那天結束的不只是一群人的職務,而是一個在臺北開了四十三年會、選民卻在海峽對岸的國會。他們是這場民主化裡最少被同情的一群人,卻也是唯一一批必須用退場來完成改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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