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地主權
在清代台灣,原住民從未停止抵抗。但「抵抗」有許多面孔——武裝衝突是其中最顯眼的一種,卻遠不是唯一的一種。三個人,三個族群,三種截然不同的應對策略,共同構成了清代原住民面對漢化壓力時最真實的歷史切面。
知母六是賽夏族山地酋長,他的時代是清初漢番邊界剛剛成形的年代。他既不全面拒絕、也不輕易妥協,透過間歇性的武裝抵禦與彈性的貿易合作,維持著賽夏族的相對自主——代表了原住民在被完全吞併之前那個短暫仍有空間回旋的邊界時代。
阿祿古斯是牡丹社事件的核心人物。1871年琉球船員漂流恆春,被牡丹社殺害,此事直接引發了1874年日本的台灣出兵。阿祿古斯以武力捍衛牡丹社的主權,在交戰中戰死,他的存在與死亡同樣改變了台灣的歷史走向。…
阿祿古斯是牡丹社事件的核心人物。1871年琉球船員漂流恆春,被牡丹社殺害,此事直接引發了1874年日本的台灣出兵。阿祿古斯以武力捍衛牡丹社的主權,在交戰中戰死,他的存在與死亡同樣改變了台灣的歷史走向。
潘盛清選擇了截然不同的路。這位噶瑪蘭與平埔族背景的官員,以入仕清廷的方式為族人爭取空間。他的成就顯示了同化的弔詭:入仕意味著承認漢文化的優先地位,卻也是在那個時代唯一能為族人發聲的路徑。
他活在界線剛成形的年代,那時候還有轉圜的空間。賽夏族的領域在今天的新竹苗栗山區,與漢人墾民相接;他的作法不是全面拒絕,也不是投靠:獵場被侵入就打,需要鐵器與鹽就換,官府要招撫就談,談完照樣守自己的地。這種彈性在十八世紀是可行的,因為對方的力量還沒有壓倒性。 他後來被清廷授予「通事」的名義,這個位置在他手上是雙向的——對官府代表族人,對族人代表官府。真正結束這種空間的不是他的死,是樟腦。十九世紀之後樟樹成為國際商品,資本與隘勇線一起推進,可以談判的東西愈來愈少。到他的曾孫那一代,賽夏族的領域已經被隘勇線切成幾塊,1907年北埔事件裡,出手的正是這些山區的賽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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