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島的洞

一六二二年十月，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金獅號在台灣西南外海的一座珊瑚礁島取水，上岸的人沒有回來。那座島在荷蘭人的海圖上從此叫金獅島，島上的人自己的名字是拉美。

一六三一年九月，快艇貝佛維克號在同一片礁石上失事。約五十名生還者在岸上抵抗了兩天，最後只有一人活著離開。兩次船難之間隔了九年，公司的帳上記著兩筆沒有結清的債。

一六三三年十一月，第一次討伐登島七天。士兵找不到人——島上的人退進珊瑚礁的洞穴，那是他們世代遇事時的去處。荷蘭人燒掉村社就走了。

一六三六年四月十九日，范林佳率領的第二次遠征登陸，隨行的還有新港社的戰士。四月二十六日他們找到那個洞。接下來的事情在《熱蘭遮城日誌》裡寫得很平靜：堵住所有洞口，只留一個小口，用來送進燒著的煤與硫磺。

五月一日起陸續有人爬出來。五月四日洞口被打開，進去的人記下洞裡有二、三百具屍體，被押到大員的有三百二十三人。同年七月還有第三次討伐。男人被送去巴達維亞與台灣各地為奴，女人與孩子分配到荷蘭人與新港社的家裡。

之後的九年，島上零星還有人。一六四五年，向公司承租這座島的漢人贌商把最後十三個人帶走，拉美從此沒有原本的居民。島上的地被租出去種作，海圖上的名字換成小琉球。

那個洞現在叫烏鬼洞，是屏東縣琉球鄉的觀光景點，入口有石階與解說牌。牌子上的故事版本不只一個，有的說是黑奴，有的說是海盜。真正死在裡面的那些人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荷蘭人記下了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