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島
銀頭的藤杖
Vol. 9

銀頭的藤杖

一六三六年二月二十日,荷蘭人在新港社召集了第一次村社集會。到場的頭目領到三樣東西:荷蘭三色旗、黑絨禮袍,還有一根嵌著銀杖頭的藤杖。杖不是裝飾,是憑證——拿著它的人,從那天起是公司認定的村社首長,出了事也是公司要找的人。

在這之前,這些村社彼此攻伐,一個社的領袖由誰擔任、憑什麼擔任,是社內的事。集會把這件事收到外面來:誰是首長,由大員的長官在眾人面前指認。

一六四一年四月十一日,這套集會正式定名為地方會議,在赤崁舉行。台灣長官杜拉弟紐司帶著三十名官員出席,原住民代表十四社四十二人,北部六社二十二人、南部八社二十人。一六四四年到一六五九年,年年召開。

會場的安排本身就是內容。荷軍鳴放禮砲與禮槍,長官與議員坐在較高的亭子裡,原住民代表坐在較矮的桌椅前。位置高低不必翻譯,所有人都看得懂。

會場的安排本身就是內容。荷軍鳴放禮砲與禮槍,長官與議員坐在較高的亭子裡,原住民代表坐在較矮的桌椅前。位置高低不必翻譯,所有人都看得懂。

公司後來把全島分成四個會議區:北路、南路、淡水、卑南。原本各自為政、互相出草的村社,被編成「聯合村」,放在同一個主權底下。這是台灣第一次有人嘗試用一套制度把整座島的村社接在一起。

代價在藤杖上。首長的權威從此有兩個來源:社內的承認,以及公司的授予。兩者衝突的時候,杖站在公司那一邊——不聽話的首長,下一年可以換人拿杖。

這套制度在一六六二年隨著公司離開而中斷,但它示範過的事情留了下來:要統治一群沒有文字、沒有共主的村社,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征服每一個,而是指定誰是頭人,再讓他們每年來一趟,走的時候帶著禮物與一根可以被收回的杖。

多元觀點

名冊記下的是社名與人數,偶爾記下誰換了人。頭目自己怎麼看那根杖,沒有一份紀錄直接寫過。可以確定的是實用的那一面:拿著杖去見公司的人,事情好辦;社裡有糾紛,杖是一個外來的憑據。 也可以確定另一面:杖不是繼承來的。前一年在名冊上的名字,下一年可能不在。這一則寫到這裡為止,再往下就得替他們想心事。

圖片廊
一七二六年的荷蘭銅版畫,描繪福爾摩沙島上的風俗。地方會議沒有留下當場的圖像,這一類同時代的版畫是僅有的視覺材料。

一七二六年的荷蘭銅版畫,描繪福爾摩沙島上的風俗。地方會議沒有留下當場的圖像,這一類同時代的版畫是僅有的視覺材料。

Rijksmuseum,RP-P-OB-47.399(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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