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的兩年

一六二二年七月十一日，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司令雷爾生的船隊駛進澎湖。他們原本要的是澳門，攻不下來，退而求其次找一個能逼明朝開口通商的據點。澎湖在明朝的版圖上，這一點他們知道。

八月二日開始築城，地點在風櫃尾的半島尖端。城是歐洲式的方形稜堡，每邊約五十五公尺，牆高七公尺，四角各有一座稜堡，架著二十九門砲。一六二三年九月完工。

築城的不是荷蘭人。公司從福建沿海與往來船隻上擄來漢人做工，總數在一千四百到一千五百之間。工程結束後，明方拒絕交換俘虜，剩下的人被裝船運往萬丹轉賣為奴。有人死在工地上，數字沒有人記。這段在公司的紀錄裡是一筆人力調度，在明方的奏疏裡是擄掠。

一六二三年九月，南居益接任福建巡撫，對荷政策從拖轉成打。一六二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俞咨皋率領的第三梯部隊抵達澎湖。到八月中，明軍集結到萬人上下、兩百艘船，把那座方城圍在半島尖端。

八月二十二日雙方簽下停戰協議，條件很清楚：荷蘭人拆掉城堡與砲位、退出澎湖；作為交換，明朝不干涉他們去台灣。八月二十六日起拆城，九月十六日結束，能搬的建材裝上船。九月，全部人員抵達大員。

那些建材後來砌進了熱蘭遮城。所以荷蘭人在台灣的第一塊石頭，是從澎湖拆下來的。一起搬過去的還有一套做法：先築城，再談貿易。

課本上「一六二四年荷蘭人來到台灣」這句話，省略的是前面那兩年。荷蘭人不是選擇了台灣，是被逐出澎湖之後只剩台灣可去——而明朝之所以肯放行，正因為當時台灣不在它的版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