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

亮光與暗影Vol. 18

一九四九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七日,農曆除夕的前一天,太平輪從上海開往基隆。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船在舟山群島白節山附近撞上載著兩千七百噸煤炭與木材的建元輪,大約四十五分鐘後沉沒。太平輪上死了九百三十二人,建元輪七十二人,被救起來的只有五十人左右。

那個冬天往基隆開的船,載的不只是人。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故宮博物院等六個機構的第一批文物七百多箱在基隆上岸,到隔年二月下旬,前後三批、五千多箱。國民政府的黃金約兩百七十多萬市兩,銀元一千五百多萬元,也在這幾個月陸續運到。一月五日,陳誠就任臺灣省政府主席,二月再兼臺灣警備總司令。

三月二十日晚上九點多,臺大法學院的何景岳和師範學院的李元勳共乘一輛腳踏車,被警員謝延長以違規攔下,兩人挨了打。兩校學生接連幾天到警局抗議、上街遊行。四月六日凌晨,警備總司令部照著一份指名六個學生的電令,派軍警進入臺大與師範學院的宿舍。四月八日起分批放人,最後十九人被羈押審判。師範學院停課,全校學生重新登記,三十六人被除名。

五月十九日,陳誠以省主席兼警備總司令的身分,簽署「臺灣省政府、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佈告戒字第一號」,宣告全省自次日零時起戒嚴。集會、結社、遊行、請願、罷課、罷工、罷市,各有一套管制辦法,報紙、雜誌、圖書另有一套。

六月二十五日,韓戰爆發。

島上的錢這時候已經撐不住了。舊臺幣的發行額,一九四六年是五十三億圓,到一九四九年六月十四日是五千兩百七十億圓,物價是一九四五年的七千多倍。六月十五日,省政府發行新臺幣,舊臺幣四萬元換新臺幣一元,發行總額限定兩億元,拿運來的黃金中的八十萬兩作準備。臺語把這件事說成「四萬換一箍」。

十月二十五日,解放軍約九千人在金門古寧頭一帶登陸,打了三天,三千九百多人被俘,其餘多半陣亡,國軍陣亡一千二百六十七人。十二月七日,行政院決定遷設臺北,九日起各機關在臺北辦公。從一九四五到一九五三年,由大陸移入臺灣的人超過一百萬,到一九五〇年代中期,撤到島上的軍隊約六十萬。

一九五〇年一月五日,美國總統杜魯門在白宮記者會上說,美國對臺灣沒有掠奪的意圖,此時不打算在這裡建立軍事基地,也不會向臺灣的中國軍隊提供軍事援助或建議。三月一日,蔣中正在臺北宣布復行視事。

六月二十五日,韓戰爆發。兩天後杜魯門發表另一份聲明,下令第七艦隊阻止任何對臺灣的攻擊,也要臺灣的政府停止對大陸的一切海空行動。聲明裡有一句:臺灣未來地位的決定,必須等待太平洋恢復安全、對日和約簽訂,或由聯合國考慮。五月那張佈告戒字第一號,要到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零時才撤下。

多元觀點

從警備總司令部的公文看,這一年的臺灣是地圖上最後一塊還沒有失守的地方。陳誠一月到任的時候,東北已經丟了,華北的仗也快打完,上海開來的船一班接一班靠在基隆,船上有公務員、軍眷、學生,也可能有別的人。對這個機關來說,兩個大學生在臺北街頭挨打引起的遊行,和大陸各城市正在擴散的學潮,放在同一張地圖上看,是同一件事。

四月六日的行動是照名單辦的。電令指名的六個學生是周慎源、鄭鴻溪、莊載彰、方啟明、趙制陽、朱商彝。兩天後開始分批放人,留下十九人交付審判。五月的戒嚴令是同一套邏輯,把集會、罷課、罷工、報刊一項一項列進管制辦法。佈告上只有一個簽名:陳誠。他同時是這座島的行政首長和治安首長。

圖片廊
「臺灣省政府、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佈告戒字第一號」,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九日由主席兼總司令陳誠署名,宣告五月二十日零時起全省戒嚴。

「臺灣省政府、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佈告戒字第一號」,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九日由主席兼總司令陳誠署名,宣告五月二十日零時起全省戒嚴。

臺灣省政府、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一九四九年

臺灣銀行一九四九年發行的壹萬圓舊臺幣。六月十五日幣制改革以後,四張這樣的鈔票換一元新臺幣。

臺灣銀行一九四九年發行的壹萬圓舊臺幣。六月十五日幣制改革以後,四張這樣的鈔票換一元新臺幣。

臺灣銀行,一九四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