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荷蘭人又回來了
一六六二年二月,荷蘭人從熱蘭遮城撤出,三十八年的統治結束。課本通常在這裡收尾。實際上他們只離開了兩年。
一六六四年,公司的艦隊北上,重新佔住雞籠,把一六四二年從西班牙人手中接收、改名為北荷蘭城的那座舊城整修起來。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台灣,是台灣旁邊的那個市場:清廷正在對鄭氏用兵,公司想當清廷的海上夥伴,換回在中國沿海通商的位置。
雞籠因此有了第三面旗。同一片海灣,同一組城牆的基礎,四十年間換過西班牙、荷蘭、鄭氏,現在又回到荷蘭。對城下的巴賽人來說,換的是要求繳納的人:新的帳本,一樣的柴、米與人力。
這一次駐得很苦,四年裡沒有一年是順的。北部的補給要從巴達維亞繞,冬天的東北季風把船擋在外海,硫磺與鹿皮的產出撐不起駐軍。清廷那邊的合作也始終停在口頭,說好的夾擊沒有真的發動;公司派去接洽的人一趟一趟回來,帶回的都是再等等。…
這一次駐得很苦,四年裡沒有一年是順的。北部的補給要從巴達維亞繞,冬天的東北季風把船擋在外海,硫磺與鹿皮的產出撐不起駐軍。清廷那邊的合作也始終停在口頭,說好的夾擊沒有真的發動;公司派去接洽的人一趟一趟回來,帶回的都是再等等。
一六六八年,鄭經派黃安率兵北上。荷蘭人沒有守,他們炸掉北荷蘭城的城牆,把能帶的裝上船,撤離雞籠。從那一天起,荷蘭在台灣沒有任何據點與兵力,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這四年在多數敘述裡被略過,因為它不改變結局。但它說明了一件事:一六六二年那場投降對公司而言不是「失去台灣」,而是失去一個據點;直到一六六八年,他們都還在計算能不能用北部換回中國的貿易。
真正的結束是炸城那一天,不是投降那一天。而這件事的紀念物只剩下和平島上的地層——一段被炸過、又被後來的每一個政權蓋過去的牆基。
紀錄裡最常出現的不是戰鬥,是缺貨:米、藥、鞋、火藥。冬天的船到不了,名冊上的人數往下掉。派駐北部在公司內部不是升遷,是被調去一個算不出報酬的地方。 四年之間他們沒有打過像樣的仗。最後撤離時執行的是拆除——先炸自己的牆,免得留給對手。這是一份沒有戰功可寫的差事。

一六六四年的雞籠,出自博特遠征的銅版畫集。荷蘭人這一年重新進佔此地,四年後炸城離開。
Rijksmuseum,RP-P-OB-75.342(CC0)

博特像,一六六二年。他在一六六二至一六六四年間指揮公司在中國沿海與福爾摩沙的艦隊。
Rijksmuseum,RP-P-OB-75.333(CC0)

一六六七年的雞籠城圖。此時城已是荷蘭人在原聖薩爾瓦多城牆基上重修的北荷蘭城,隔年被自己人炸毀。
Nationaal Archief/Atlas of Mutual Heritage(公有領域)
Isle of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