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戒嚴體制下的黨國治理
戒嚴時期的臺灣,黨、政、軍三位一體的統治結構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國民黨透過中央投資公司、中央貿易開發公司、中國廣播公司、中央電影公司等黨營事業掌握經濟命脈——這些集團的利潤為黨務運作、恩庇網絡與幹部培訓提供資金,也模糊了公共政策與黨派利益之間的所有界線。當局同時透過相互交疊的情治機關監控社會動態——這些機關在1950年代與1960年代皆上呈蔣經國;並透過高度集中的教育體系灌輸黨國意識形態:教室掛蔣公玉照、教科書將臺灣定位為中國一省、每天朝會齊唱由國民黨黨歌轉化而成的「國歌」。
「萬年國會」——由1947年在中國大陸選出的代表長期佔據,並因大法官釋憲「在大陸地區光復之前不再辦理改選」而凍結任期——象徵著民主制度的空洞化。到1980年代,許多年邁的立委與國大代表坐著輪椅出席議事,部分人甚至早已過世,其席位卻仍保留在名冊中,由黨部代為安排座次。萬年國會並非行政疏失,而是一套刻意設計的憲政結構,將國家級代議權永久排除於臺灣選民的掌握之外。
地方選舉——縣市長、省議員、鄉鎮代表——雖然持續舉行,但在嚴格的黨紀、由農會與漁會所動員的選民組織,以及以黨部提名換取忠誠與預算分配的綿密恩庇侍從體系之下,選舉結果幾乎完全受黨機器操控。臺灣省議會成為少數本省菁英可以公開質詢政府的場域——史…
地方選舉——縣市長、省議員、鄉鎮代表——雖然持續舉行,但在嚴格的黨紀、由農會與漁會所動員的選民組織,以及以黨部提名換取忠誠與預算分配的綿密恩庇侍從體系之下,選舉結果幾乎完全受黨機器操控。臺灣省議會成為少數本省菁英可以公開質詢政府的場域——史稱「五龍一鳳」的初代議員即為代表——但省議會的正式權限有限,其影響力極為有限;縱使郭雨新、李萬居等議事老手,最終仍被一個隨時可以凌駕議會的體系所收束。
本卷剖析戒嚴體制的運作機制,從警備總部的出版品叛亂言論審查小組、層層交疊的情治機關、黨營經濟體系,到教育部的意識形態監督與以救國團為核心的青年動員體系,揭示威權統治如何深入臺灣社會的肌理,以及這些制度遺產如何在民主化之後,仍持續在黨產處理、修憲討論與公民教育的爭議中浮現。
每天早上七點半的朝會,先唱那首由國民黨黨歌改成的國歌,再向禮堂正中央那張蔣中正的玉照行注目禮。教室後面的公布欄要貼「保密防諜,人人有責」,講台旁邊掛著一塊木牌,寫「我不說方言」——誰在走廊上說了台語,牌子就掛到誰的胸前,下課再轉給下一個。教科書上寫著臺灣是中國的一省,地理課先教長江黃河,再教濁水溪。 老師同時是被考核的人。每學期要填學生的操行與思想考查表,也要接受學校人事室第二辦公室的查核;有人在日記本裡寫了「反攻大陸大概是不會成功了」,被導師轉呈,家長第二天就被請到學校。1952年成立的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由蔣經國兼任主任,暑假的戰鬥營、寒假的自強活動,訓導處要負責報名人數。1968年九年國民義務教育上路,班級人數擠到六十幾人,教具沒跟上,訓導的那一套倒是完整地跟著進了國中。
Isle of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