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衫軍與扁案

2006年是陳水扁第二任期的第三年。5月，總統女婿趙建銘因台開股票的內線交易被偵辦；接著是國務機要費——總統府一筆以機密外交名義編列的預算，被查出用不實發票核銷。11月3日，特偵組起訴第一夫人吳淑珍等四人，並在起訴書中載明總統涉案，只因刑事豁免權而暫不起訴。

在野黨在6月提出罷免案，立法院一百一十九票贊成，未達三分之二門檻。制度上的路走完之後，8月12日，施明德發起「百萬人民倒扁運動」，號召每人捐一百元作為承諾金，一週之內超過一億元。9月9日起，群眾穿紅衣在凱達格蘭大道靜坐，9月15日繞行臺北車站，10月10日在國慶日包圍總統府周邊。那年秋天的臺北，紅色是一種可以在街上被辨認的政治立場。

發起人的身分讓這件事更複雜。施明德是美麗島事件的總指揮，坐過二十五年牢，是民進黨創黨的第一任代理主席。二十年前他在同一批人身邊，二十年後他站在他們對面，理由是同一個：權力必須被監督。他的舊同志多數不接受這個推論，雙方的爭執後來變成臺灣政治史上最難處理的一段人際帳。

倒扁運動沒有讓總統下台，選舉做完了剩下的事。2008年1月立委選舉，國民黨拿下八十一席；3月22日，馬英九以七百六十五萬票、百分之五十八點四五當選。政黨第二次輪替完成，這一次沒有人懷疑結果。

8月，陳水扁承認海外存有未申報的資金，宣布退出民進黨。11月11日他被裁定羈押，是臺灣第一位遭羈押的卸任元首；12月合議庭在審理中更換，程序爭議延燒多年。2009年一審判無期徒刑，2010年11月最高法院就龍潭購地案判決定讞，他入監服刑，2015年1月保外就醫至今。

這幾年裡，臺灣同時完成了兩件不太一樣的事：讓一位卸任總統走進法院，以及讓一場百萬人的街頭運動在不推翻政府的情況下結束。這兩件事後來都成了各自陣營的傷口，很少被放在一起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