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土地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一群原住民知識青年在臺北馬偕紀念醫院的第五講堂，成立了臺灣原住民權利促進會。會長是卑南族的歌手胡德夫，創會的還有夷將·拔路兒、童春發、拓拔斯·塔瑪匹瑪。那時候政府的法律用語叫他們「山胞」。隔年二月，會裡的刊物《原住民》創刊。

一九八六年一月，十九歲的湯英伸從阿里山特富野部落到臺北找工作。他是鄒族，原本在嘉義讀師專。職業介紹所騙了他，把他送到新生北路一家洗衣店，雇主扣住他的身分證，要他超時工作。一月二十五日，他喝了酒，和雇主起了衝突，殺死了雇主夫妻和他們兩歲的女兒，隨後自首。各級法院都認定犯行明確，不採自首減刑和精神耗弱的主張。一九八七年五月十五日，他被槍決，十九歲又十個月。

湯英伸案讓很多人第一次去問，原住民青年到了城市會遇到什麼。另一個被拿出來重問的，是課本裡的吳鳳。從一九一四年日本人編的公學校讀本開始，吳鳳「捨身革除鄒族獵首」的故事在教科書裡講了七十多年。一九八六年九月九日，鄒族人上街要求改掉吳鳳鄉的鄉名。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林宗正牧師和幾名原住民青年，用電鋸和鋼索把嘉義火車站前的吳鳳銅像拉倒。一九八九年三月一日，吳鳳鄉改名阿里山鄉；九月十二日，教育部長毛高文核定把吳鳳的故事從課本裡拿掉。

同一段時間，土地成了最大的問題。一九八八年八月二十五日，九個族的三千多人穿著各自的傳統服裝走上臺北街頭，喊的是「為求生存，還我土地」。這是解嚴以後第一場大規模的原住民社會運動。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七日第二次上街，口號改成「土地就是生命」「土地就是母親」。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十日第三次，主張原住民族對土地擁有自然主權。三次都是兩三千人。

改變先從名字開始。一九九四年八月一日，第三次修憲把憲法增修條文裡的「山胞」改成「原住民」。一九九五年，姓名條例修正，原住民可以恢復傳統的名字。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日，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成立。一九九七年，憲法裡的用語再改成「原住民族」。

土地的事走得慢得多。《原住民族基本法》要到二〇〇五年二月五日才公布，其中承認原住民族的土地與自然資源權利；傳統領域要怎麼劃、劃在哪裡，到今天仍有爭議。

原權會在一九九八年由創會的人宣布解散。二〇一八年，當年的幹部又把它重新成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