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瓜石的地底

旭日之下Vol. 27

金瓜石的地底

一八九〇年,清朝在基隆河上修鐵路橋,工人在河床裡淘到了砂金。消息往上游傳,一八九三年有人在九份的山上找到金礦,隔年在東邊一座形狀像南瓜的石頭山上又找到一處。那座山後來就叫金瓜石。

一八九六年,這片山歸了日本。總督府的《臺灣礦業規則》規定只有日本人能取得礦權,同一年十月,山被切成兩半:西邊的瑞芳礦山給了藤田傳三郎的藤田組,東邊的金瓜石給了田中長兵衛的田中組。一八九八年,金瓜石有日本採礦夫一百三十人、臺灣坑夫一百二十人。西邊的九份,藤田組後來把礦權租給了瑞芳出身的顏雲年。

一九〇二年前後,金瓜石一年的產金已經超過兩萬兩。一九〇四年六月,本山挖到了硫砷銅礦,山裡除了金,還有銅。一九二二年,礦山為了迎接預定來台的皇太子裕仁,用檜木、杉木、柚木、櫸木蓋了一座不用鐵釘的賓館。皇太子最後沒有上山,賓館接待過的是皇室派來的特使,前後五、六次。一九二五年,後宮信太郎接手經營;一九三三年,日本礦業株式會社花了約兩千萬圓把整座礦山買下,蓋起一層層往下疊的選煉廠。一九三八年,產金突破七萬兩。

戰後礦山由資源委員會接收,一九五五年改組為臺灣金屬礦業公司,一九八五年決定歇業,一九八七年因為銅價下跌停採。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四日,五百二十三名盟軍戰俘走進金瓜石,軍官三十四人,士兵四百八十九人。他們多半是二月新加坡投降時被俘的英國與大英國協士兵,在地獄船英格蘭丸上關了將近三個星期才到基隆。這裡是臺灣俘虜收容所的第一號營區,挖的是銅,戰爭需要銅。

每天早上,戰俘先爬過營區後面的山,從另一頭下去進坑,在坑道裡再走大約一公里半,才到工作的地方。那些地方又熱又危險,連本地的臺灣礦工與日本礦工都不肯去。一天開始時工頭會定下產量,挖不到的人被排成一列靠在坑壁上,用礦鎚的木柄打。痢疾、糙皮病、腳氣病輪流來,藥很少,有的還被扣著不發。病到挖不動的人被調去別的營,換一批還走得動的人進來。前後三年,經過這座營的戰俘超過一千一百人。

一九四五年三月初,盟軍的船艦把往日本的船團一艘艘擊沉,銅礦運不出去,礦坑停工。五月中開始,戰俘分批被移往臺北南邊山裡新設的營區,盟軍的紀錄裡叫 Kukutsu,一直關到八月戰爭結束。同一座島上,臺中、屏東、花蓮港也各有收容所,金瓜石是編號第一的那一座。

戰後礦山由資源委員會接收,一九五五年改組為臺灣金屬礦業公司,一九八五年決定歇業,一九八七年因為銅價下跌停採。十年後的一九九七年,臺灣第一座戰俘紀念碑立了起來,位置就在一九四二年那五百二十三人走進去的營區原址。

多元觀點

一九四二年二月新加坡投降,這些士兵在那裡當了幾個月俘虜,才被押上英格蘭丸,在船艙裡關了將近三週。十一月十四日走進金瓜石的五百二十三人,軍官三十四人、士兵四百八十九人,大多數人在這之前沒有下過礦坑。他們拿到的裝備很簡陋,工作地點在坑道深處,熱到本地礦工都不肯下去。

在他們留下的回憶裡,一天的計算單位是產量。挖不滿,就被排在坑壁邊用鎚柄打;病了,營裡的醫官手上幾乎沒有藥,日方有藥也常常扣著不給。痢疾、糙皮病、腳氣病一個接一個,病到下不了坑的人被送去別的營,再換一批人進來,前後共一千一百多人經過這裡。一九四五年三月礦坑停工,五、六月他們被移往臺北南邊山裡的營區,八月戰爭結束時,還活著的人才被釋放。

圖片廊
田中組經營的金瓜石礦山全景,刊於臺灣總督府一九一二年的《臺灣統計要覽》。山谷裡的建築群是礦場與聚落,三十年後的戰俘營就設在這片山裡。

田中組經營的金瓜石礦山全景,刊於臺灣總督府一九一二年的《臺灣統計要覽》。山谷裡的建築群是礦場與聚落,三十年後的戰俘營就設在這片山裡。

臺灣總督府《臺灣統計要覽》,一九一二年

一九四五年,在臺灣獲釋的英國與澳洲戰俘登上美國海軍護航驅逐艦湯瑪斯・蓋瑞號。原檔的說明只有一句:人因營養不良而虛弱,必須有人扶著才上得了船。

一九四五年,在臺灣獲釋的英國與澳洲戰俘登上美國海軍護航驅逐艦湯瑪斯・蓋瑞號。原檔的說明只有一句:人因營養不良而虛弱,必須有人扶著才上得了船。

美國國家檔案館,127-GW-244-134744;美國海軍國家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