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禮宛的三個月

帝國邊疆Vol. 30

加禮宛的三個月

噶瑪蘭人原本住在蘭陽平原。一七九六年吳沙帶人入墾之後,漢人的田一路往平原裡推,一八三〇到一八四〇年代,一批噶瑪蘭人以加禮宛社的人為首,沿著海岸南下,在奇萊平原的美崙溪一帶重新建社。他們旁邊住的是撒奇萊雅人,主要的部落叫達固湖灣,清代文書寫作巾老耶,勢力大約在立霧溪以南、木瓜溪以北。

一八七四年之後,清廷開山撫番,營勇一營一營駐進後山。一八七五年,吳光亮帶兵開出中路,從林圮埔到璞石閣,全長二百六十五里;一八七七年,他出任臺灣鎮總兵。一八七八年三、四月間,美崙溪北岸的加禮宛社和營勇的衝突越積越多:營裡的人假借官府名義按田勒派、詐取錢財,向族人買土產時壓價,還有凌辱婦女的事。替勇營買米的漢人陳輝煌長年欺壓族人,一場糧食的爭執成了導火線。

六月十八日,加禮宛人截下清兵請撥糧食的文書,隔天分路圍攻鵲子鋪的營堡。八月十九日,他們又截殺了一批官兵。清廷調來擢勝軍、鎮海中營、飛虎軍、海字營等十一個單位,總數六千人以上。另一邊是加禮宛的二千多人,和巾老耶的一千多人。

撒奇萊雅人在阿美族的部落裡住了一百二十八年,外人把他們當成阿美族。

九月六日,清軍先打巾老耶。達固湖灣四周圍著濃密的刺竹林,清軍用火攻,苦戰三個時辰才攻進去。九月八日清晨,吳光亮從南邊的竹林進攻,孫開華從西南方渡過米崙溪夾擊。中午,加禮宛社的土壘被攻破,陣亡一百多人,其餘的人四散。

撒奇萊雅的大頭目古穆·巴力克被凌遲處死。他的妻子伊婕·卡娜蕭被夾在巨木中間,數十名清兵站上木頭踩踏,把她活活夾死。

戰後,加禮宛六社的人口大減,部分社地被沒收。撒奇萊雅人散進荳蘭、里漏這些阿美族部落,逃往東海岸的人前後形成十四個聚落。噶瑪蘭人一部分遷到豐濱的新社與立德,一部分到了台東長濱。美崙溪兩岸原本最強的兩群人衰落下去,七腳川社和太魯閣族跟著擴張進來。

撒奇萊雅人在阿美族的部落裡住了一百二十八年,外人把他們當成阿美族。二〇〇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噶瑪蘭族被認定為臺灣第十一個原住民族。二〇〇六年七月一日,撒奇萊雅人重新舉行停辦了一百二十八年的火神祭,族語叫 Palamal。二〇〇七年一月十七日,撒奇萊雅族正名,成為第十三族。這場戰事在噶瑪蘭語裡叫 keliawan ay penasawan,在撒奇萊雅語裡叫 u palcawaw i Takubuwan,漢文史料寫的是加禮宛事件。

多元觀點

加禮宛的噶瑪蘭人已經搬過一次家。一七九六年吳沙入墾之後,蘭陽平原上的田地一塊一塊變成漢人的,一八三〇到一八四〇年代,他們以加禮宛社為首,沿著海岸走到奇萊平原,在美崙溪邊重新蓋起部落。四十年後,營勇駐到了家門口。

一八七八年春天的事情是一件一件累積的:按田勒派、詐錢、壓價,還有營裡的人凌辱婦女。噶瑪蘭是母系社會,這一條碰到的是整個部落。六月十八日截下糧食文書、隔天圍攻鵲子鋪,是他們能做的回應。九月八日中午土壘被攻破,一百多人戰死。活下來的人再搬一次家,這次是到豐濱的新社、立德,還有台東的長濱。

圖片廊
人類學者鳥居龍藏在一九〇〇年前後拍攝的加禮宛噶瑪蘭族人,距離加禮宛事件大約二十年。

人類學者鳥居龍藏在一九〇〇年前後拍攝的加禮宛噶瑪蘭族人,距離加禮宛事件大約二十年。

鳥居龍藏攝;東京大學綜合研究資料館藏

一八九六年鳥居龍藏拍攝的加禮宛男子,原檔記下他留著辮髮、拿著長煙管。

一八九六年鳥居龍藏拍攝的加禮宛男子,原檔記下他留著辮髮、拿著長煙管。

鳥居龍藏攝;東京大學綜合研究資料館《標本資料報告》第十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