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與白旗

戴潮春是彰化縣四張犁莊人，祖籍漳州府龍溪縣，家裡世代在臺灣北路協當稿識，也就是軍營裡的文書。一八六一年，武官夏汝賢向他索賄，他不給，差事就被革掉了。他的哥哥戴萬桂早年組過一個土地公會自保，後來和張水招集地方上的殷戶結成八卦會，約定有事互相援助。

官府起初是倚重這個會的。對岸的太平天國還沒平定，從大陸輪調來的班兵打不了仗，彰化一帶殺人越貨的盜匪多，戴潮春就以聯莊保路的名義替官府練團、捕盜，地方官把他當成得力的幫手，入會求自保的人也跟著多起來。到同治元年，天地會的香簿上登記的黨員已經超過一萬人。

一八六二年春天，臺灣道孔昭慈帶著六百名兵勇照例巡視，順道到彰化剿會，在城裡拘殺了一名姓洪的地方頭人。大突寮莊的陳弄先舉了旗。同治元年三月二十日黎明，彰化城破，孔昭慈不肯投降，服毒自盡。戴潮春自稱東王，封林日成、陳弄、洪欉為南王、西王、北王。起事的一方豎紅旗，官軍與地方團練豎白旗。

各莊的選擇常常和官府無關。四塊厝的林日成帶兵圍攻阿罩霧，截斷水源，為族人林媽盛報仇，霧峰林家用大砲還擊，守了三天。這一年夏天，大甲城被圍，水源被切斷，城裡的人去請守節多年的林春娘祈雨，據記載當天就下了雨。會眾四月攻鹿港，八月攻斗六門。十月，臺灣鎮總兵林向榮困守斗六，城破前自殺。嘉義城前後被圍了兩次，第二次從九月拖到隔年二月。

官府缺兵，也缺錢。臺灣道洪毓琛向英國商行德記洋行借款，設了籌防局。一八六三年八月，新任臺灣道丁曰健在竹塹登陸，會合林占梅的鄉勇南下。十一月，福建陸路提督林文察從安平上岸。

一八六四年初，戴潮春被擒，丁曰健命部下陳捷元把他斬了。林日成在四塊厝點燃火藥自盡。一八六五年一月，官軍攻下北勢湳，事件才算結束，前後三年多，是清代臺灣持續最久的一次民變。

平亂靠的是地方的武力。鹿港的商紳、竹塹的林占梅、六堆的客家庄，都各自出了兵。林文察的戰功讓霧峰林家從一方豪強變成全臺數一數二的家族，他本人在一八六四年被調回大陸打太平軍，死在漳州附近。家族的事交給了弟弟林文明。

一八七〇年四月十七日，林文明在彰化縣的公堂上被委員凌定國當庭斬首，罪名是霸佔他人產業、率族人入堂搗亂。他的母親戴蔥娘四度上京控告，朝廷維持原判。一八八五年，巡撫劉銘傳幫林家再申冤一次，還是沒有翻案。